從量詞“蔸”試圖探討粵語區域語言的關係

粵客方言中有一個頗為突出的量詞tŒu55，一般寫作“蔸”。客贛方言中有使用tŒu55這個量詞, 主要修飾“樹” (劉倫鑫, 1999). 而部份在珠三角地區 (Yue-Hashimo, 2005; 詹伯慧、張日昇, 1988)、粵北 (詹伯慧、張日昇, 1994)以及粵西地區 (詹伯慧、張日昇, 1998) 的方言亦有使用tŒu55這個量詞, 不過修飾的名詞範疇跟客贛方言有所差異。根據我們的調查，一些粵方言，如南寧白話、三亞蛋家話，廣東三水話、粵西廉江話，tŒu55除了修飾“樹”之外，也可以修飾其他名詞。當中tŒu55在三亞蛋家話修飾名詞的範疇最為廣泛。本文試圖探究粵語量詞tŒu55的來源及發展。 陳伯煇(1997, p.77)認為“蔸”的本字為“株”，讀音tŒu55保存了上古音的特性，但郭必之(2004)指出所謂粵方言的上古音層次只獨見“株”一例，因此tŒu55來自“株”的說服力似乎不足。此外，假如“株”是tŒu55的本字，我們需要解釋為何這個專指樹木的量詞也可以修飾非植物類的名詞。 我們搜集了不同地區粵語方言的資料作分析，發現tŒu55一詞在不同方言點中修飾名詞的範疇有所分野,大致可分為兩類:一為修飾生長中植物的名詞, 如“花”, “草”, “樹”, “番薯” 等; 另一類則除了生長中植物的名詞外, 還可修飾長條形狀物件的名詞, 包括“魚”, “繩”, “棍”, “褲子”等, 跟代漢語中 “條” 所修飾的名詞範疇分佈相若.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粵方言之外，苗瑤語（尤其是那些在廣西、粵北和湖南的瑤語）中也有量詞tau//tau/teu/tµ，修飾家畜類名詞如“羊”、“牛”和“豬”等，也有部份可以修飾“掃帚”、“刀”、“橋”等名詞。壯侗語似乎沒有tau這樣的一個量詞。從苗瑤語和粵語中tau的用法可見, tau在苗瑤語中修飾名詞的範疇較粵語廣泛. 對於量詞tau共現於瑤語和粵語，可以有多種不同的假設，其中一個可能是tau源於一種語言，透過語言接觸轉移到另一種語言。這些使用tau的瑤語地區，主要集中在廣東、廣西及南寧一帶，鄰近粵語區，雙方有可能發生語言接觸。從tau在兩種語言中的分佈和使用範圍來比較，tau似乎源於苗瑤語，透過語言接觸傳到粵語中，而部份周邊粵語仍保留tau的用法。這個假設對粵語存有苗瑤語的底層成分提出多一個例証 (cf. Yue-Hashimoto, 1991; Tsou, 1999)。 另一方面值得討論的是, 如果tau由苗瑤語透過語言接觸引入粵語裡, 為何在粵語中tau一量詞修飾名詞的範疇與苗瑤語不盡相同? 其中一個可能性是tau由苗瑤語進入粵語之後經歷了語義上的變化, 改變了它所修飾名詞的範疇。語言學家認為量詞對於所修飾名詞的選擇可能與人對物件的認知有關, 故此我們可以從認知層面分析和比較不同地區的粵方言以及苗瑤語中名詞分類 (nominal categorization) 的一些異同, 從而進一步瞭解兩種語言的關係以及中國南部語言接觸的情況。